真實歷史事蹟
本章節收錄童軍歷史中可考的真實事蹟,每篇皆附來源參考,可直接用於演講、課程、活動引導素材。
馬菲京少年隊:童軍運動的雛形
1899 年第二次波耳戰爭爆發,南非馬菲京(今 Mahikeng)被波耳軍隊包圍。城內英軍兵力不足,副官愛德華·塞西爾勳爵(Lord Edward Cecil)召集了一群 12–15 歲的男孩,組成「馬菲京少年隊」(Mafeking Cadet Corps)。
少年隊規模從最初的 18 人擴展為 38 人,由當時 13 歲的 Warner Goodyear 擔任少年隊上士(Sergeant-Major)。
這群少年的任務不是戰鬥,而是傳遞訊息、發送信號、協助醫院、警示居民躲避砲擊。他們起先騎驢子穿梭城內,後來驢子被吃掉,改騎自行車——腳踏車從此成為馬菲京少年隊的標誌。
圍城戰持續 217 天。少年們在飢餓、砲火、疾病中堅守崗位,沒有人退縮。
當時擔任駐軍指揮官的 Robert Baden-Powell 對這群男孩留下深刻印象。8 年後(1908)他撰寫《Scouting for Boys》時,在第一頁就提到馬菲京少年隊,把他們作為「青少年也能擔當大任」的活生生證明。這是日後童軍運動的重要靈感來源之一。
圍城戰結束後,24 名少年獲頒英國女王南非戰役紀念章的「馬菲京防衛章」(Defence of Mafeking bar)。Warner Goodyear 後來在 1912 年於運動意外中過世,年僅 26 歲。
- Wikipedia: Mafeking Cadet Corps
- SCOUTS South Africa Wiki: Warner Goodyear - the first Scout
- Robert Baden-Powell (1908). Scouting for Boys. 開頭章節
1907 白浪島實驗:跨越階級的 21 個男孩
1907 年 8 月 1–9 日,B-P 在英格蘭南部多塞特郡的白浪島(Brownsea Island)舉辦了一次為期 9 天的實驗性露營,這被視為童軍運動的起點。
參與者是 21 個男孩,年齡 10–17 歲。但 B-P 做了一個在當時極為大膽的決定——他刻意混合不同社會階層的男孩:
伊頓公學、哈洛公學的貴族子弟、東倫敦工人家庭的男孩、中產階級的學徒,全都被分在同樣的小隊裡,穿同樣的衣服,接受同樣的訓練。
在當時階級森嚴的英國社會,這幾乎是革命性的安排。工人家庭的男孩從未與貴族子弟同桌吃飯;貴族子弟從未與工人之子睡同一頂帳棚。
9 天後,B-P 在日記中觀察到:「不同階級的男孩在小隊中迅速融合,沒有明顯分裂」。原本「應該」彼此排斥的孩子們,在共同的露營任務、共同的營火、共同的飢餓與興奮中,成為了真正的夥伴。
這個實驗結果讓 B-P 確信:童軍運動可以是「跨越階級的青少年運動」。這個信念延續至今——百年來,童軍服在 170 多國的孩子身上,抹平了富有與貧窮、城市與鄉村、不同種族的外在差異。
- WOSM: Scouting's History
- Robert Baden-Powell (1908). Scouting for Boys
- B-P's Brownsea Island camp diaries
Impeesa:夜行的狼
1896 年,B-P 39 歲,被派駐南非馬塔貝爾蘭(Matabeleland,今辛巴威)。當時當地的恩德貝萊族(Ndebele)戰士為他取了一個外號:
「Impeesa」——意思是「夜裡張著大眼睛、不出聲、注意一切的狼」。
這個外號的由來,是恩德貝萊戰士觀察到 B-P 的偵察能力——他能在夜裡無聲移動、在月光下追蹤足跡、在黑暗中辨識細微聲響。對以勇猛善戰聞名的恩德貝萊戰士而言,這是他們對外來軍人能給的最高讚譽。
B-P 一生引以為榮,許多場合自稱 Impeesa。
值得注意的是,「Impeesa」是「敵方戰士」給 B-P 的尊稱——不是長官的嘉獎,不是同袍的頒贈,而是對手的肯定。這也成為後來童軍運動「跨越國界、種族、立場的兄弟情誼」精神的早期種子:真正的勇者與智者,能夠跨越敵我的界線得到尊重。
幼童軍運動採用的「叢林主題」(源自吉卜林《叢林奇譚》)後來被選擇,部分也與 B-P 對非洲狼性偵察的記憶相關。
- Robert Baden-Powell (1933). Lessons from the Varsity of Life(自傳)
- Wikipedia: Robert Baden-Powell
哈里森·福特救童軍:腰帶上的反光
2001 年 7 月,13 歲美國童軍 Cody Clawson 與家人在懷俄明州黃石公園附近露營時迷路。他穿著短褲與涼鞋,沒有外套,在山林中走散了。
Cody 失蹤了 18 小時。下午下起冰雹般的雨,他躲進附近一個洞穴避難。
救援隊出動,但廣闊的森林裡,要找到一個小男孩極其困難。空中有一架直升機正在搜尋——駕駛是當時 59 歲、住在當地的好萊塢演員 哈里森·福特(Harrison Ford),他擁有飛行執照,常義務參與當地搜救工作。
Cody 在洞口看到天空中的直升機。他沒有大喊(也喊不到那麼遠),他想起童軍訓練中學過的「反光信號」技巧——用金屬物品反射陽光,引起搜救者注意。
他取下身上的腰帶,用腰帶扣的金屬部分反射陽光,對著直升機反射出閃光信號。
哈里森·福特在駕駛艙看到地面上一個微弱但規律的閃光——他立刻降落。
Cody 安全獲救。哈里森·福特對他說:「你應該為這次冒險拿到一個技能徽章了。」Cody 笑著回答:「那個徽章我去年夏天就拿到了。」
這個故事成為「童軍訓練的技能在真實危機中救命」的經典案例,至今仍在世界各國童軍訓練中被引用。
- ABC News, "Harrison Ford to the Rescue Again" (2001)
- All That's Interesting: "The Story Of Cody Clawson"
- GreaterGood: "Boy Scout Cody Clawson's Yellowstone Rescue"
B-P 的最後訊息:肯亞山下的告別
1941 年 1 月 8 日清晨,Robert Baden-Powell 在肯亞奈瑞(Nyeri)的 Paxtu 小屋安詳辭世,享年 83 歲。他的妻子奧莉芙陪在身旁。
B-P 過世後,奧莉芙在他的書桌中發現一封手寫信件——正是 B-P 預先寫好、要在他過世後送給全世界童軍的「最後訊息」(Last Message)。
這封信沒有大道理,沒有命令,沒有政治。它只是一個 83 歲的老人,對全世界他疼愛的童軍夥伴,溫柔地說一聲再見。
其中一段成為童軍運動最常被引用的話:
「真正獲得幸福的方法,是把幸福分送給別人。盡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比你發現時更美好一點,這樣當你的生命走到終點時,你會感到至少自己沒有虛度光陰,而是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。」
B-P 的墓地在肯亞奈瑞,墓碑面對肯亞山。墓碑上刻著他的姓名與生卒年,還有一個獨特的符號——一個圓圈中間有一個點:⊙
這是童軍偵察記號中代表「I have gone home」(我回家了)的標記。B-P 留給全世界童軍的最後一句話,就是:「我回家了。」
- Baden-Powell, R. (1941). Last Message to Scouts
- Wikisource: Last Message to Scouts
- WOSM: Baden-Powell's Last Message
楊惠敏送國旗:上海四行倉庫的女童軍
1937 年 8 月,日軍發動淞滬會戰,戰火席捲上海。到 10 月底,國軍主力部隊向西撤退,只留下一支孤軍——由謝晉元團副指揮的 423 名第 88 師官兵——堅守著閘北的四行倉庫。當時為了振奮士氣,對外稱「八百壯士」。
四行倉庫位於蘇州河北岸,河南岸是租界區,中外人士每天從窗口、從街道,焦急地看著這支孤軍對抗日軍。
上海市民紛紛捐贈食物、藥品。但日軍包圍了倉庫四周,物資根本送不進去。
當時上海的童軍夥伴決定冒險。他們組織了一支援助隊,由 11 位童軍開著三輛汽車,把市民的慰問物資悄悄送進倉庫。
其中有一位女童軍楊惠敏,當時才 22 歲。
10 月 28 日深夜,她接到一個任務——把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送進四行倉庫,讓國旗在倉庫頂端飄揚,讓全世界看見:「上海還沒有淪陷。中華民國還在這裡。」
她把國旗緊緊綁在身上,在槍林彈雨中,從蘇州河南岸游或匍匐爬到北岸——途中數度經過日軍砲火,九死一生。
她終於到達倉庫,把國旗親手交給謝晉元。
隔天清晨,上海所有人抬頭看見——在四行倉庫頂端,青天白日的國旗在風中飄揚。
那面國旗只飄揚了幾天,但它告訴了全世界:
一個民族還沒有放棄。一座城市還在抵抗。一群孤軍還在守著最後的陣地。
而把這面國旗送進去的,是一個 22 歲的女童軍。
楊惠敏的故事後來被多次改編成電影、戲劇、教材。她成為中華民國女童軍歷史上最被人記得的名字之一。
「獻身國家」不一定是戰場上的衝鋒。有時候,是一個少女把一面旗,在最危險的夜裡,送到還在堅守的人手中。
- 楊惠敏(1915–1992),上海女童軍。1937 年 10 月 28 日冒險送旗事件
- 《八百壯士》(多次改編電影:1938、1976、2020)
- 維基百科:楊惠敏
- 參考自新北市忠義國小體育教師整理之童軍故事集:web.ghes.ntpc.edu.tw/ghes_data/pricipal/phyteach/wolf/story.htm
服務情境故事
本章節收錄反映「日行一善」「服務」精神的情境故事。故事人物與細節為虛構,但情境是童軍生活中真實會發生的時刻。可作為團集會討論、營火夜分享的素材。
領巾上的結
某次團集會的最後,老團長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磨得發白的舊領巾。領巾圈正常地穿在中央,但靠近一角的位置,另外還繫著一個小小的平結。
「我講一個現在已經很少人在做的傳統,」團長說,「叫做日行一善結。」
「以前的童軍夥伴,每天早上繫好領巾、扣上領巾圈之後,會在領巾的一角再打一個平結。」
「這個結跟綁領巾沒關係,不是用來固定的,是一個提醒。」
「提醒自己——今天要記得『日行一善』。」
「等真的做了好事之後,才把那個平結解開。」
「如果到睡覺前那個結還在,就表示今天還沒做。繫著結睡覺,第二天起床看到,心裡就會記住——昨天的承諾還沒兌現。」
阿翔聽著。他繫的領巾圈是去年大露營買的紀念款,皮繩編的土耳其結,他喜歡那個樣子。從來沒想過領巾上還可以另外打結。
「老師,那您現在這條為什麼還繫著結?」有人問。
團長笑了一下:「這個結是我 16 歲那年的某天早上打的。」「那天我做了該做的事,本來要解開——」「但我突然想:『解開了,明天我會不會就忘了?』」「於是我留著它。」
「30 多年了,沒解開過。」「不是為了紀錄那一天,」團長搖頭,「是提醒每一天的自己——」「日行一善這四個字,不是給別人看的,是給自己的。」
那次團集會結束後,阿翔回家,把領巾從衣架上取下來,攤在書桌上。
他看著領巾的一角猶豫了三十秒,最後伸手,輕輕打了一個小平結。
結很小,靠近領巾尖端,繫上童軍制服之後,不仔細看的人不會注意到。但他自己會。
隔天早上他繫領巾、扣上領巾圈、出門搭公車。
一位拎著兩袋蔬菜的阿姨上車,沒有空位。他猶豫了三秒,心跳有點快,最後站起來:「阿姨,您坐這裡。」阿姨笑了。那種笑容他在學校、補習班、家裡都很少看到——一種「真的被看到」的笑容。
下車前,他下意識摸了摸領巾的一角。那個小小的平結還在。
他猶豫要不要解開。最後沒有。
那個結繼續跟著他——回家、吃晚飯、寫作業。睡前他換衣服時把領巾掛回衣架,結還繫著。
半夜他醒來喝水,經過衣架時瞥了領巾一眼。那個小結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,但他知道它在。
那一刻他明白了團長說的「給自己的」是什麼意思。
那個結不是要記錄「我今天有沒有做好事」。是要他每天早上多停留一秒——有意識地記得:今天,要找一個機會行善。
它讓「日行一善」從一句口號,變成一個身體的提醒。
從那天起,阿翔每次穿童軍制服,都會在繫好領巾、扣上領巾圈之後,多花三秒,在領巾的一角打一個小平結。
做了好事,回家解開。沒做到,繫著睡覺。
沒有人看見。別的童軍夥伴打開的領巾上永遠只有領巾圈,只有他的領巾上,多了那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小結。
十年後的某個清晨,當他成為服務員,坐在新團員面前,他會從口袋裡拿出一條舊領巾——
上面,靠近一角,繫著一個磨得發白的平結。
「我講一個現在很少人在做的傳統。」他會這樣開場。
「叫做日行一善結。」
沒人看見的服務
凌晨兩點,雨下得最大。小婷起床上廁所,手電筒的光在帳棚邊一晃,她瞥見遠處雨棚的一角已經垂得快碰到地面。雨水沿著繩子流下,下面就是堆放食材的木箱。
她在帳棚口站了幾秒。她的睡袋還是熱的,今天搭帳累了一整天,此刻渾身只有一個念頭:回去躺下。
但她抹了一下臉,雨還是落在臉上。她想:「再過兩個小時,那些米和蛋就泡湯了。」
她沒有叫醒小隊長。沒有拿出手電筒打信號。她繞到雨棚的另一邊,在大雨裡用冰冷的手指重新把繩子拉緊、打結、固定到旁邊的營釘。
十分鐘後,雨棚撐回原來的高度。她抹一抹頭髮,回帳棚換了乾衣服,繼續睡。
隔天早上,太陽出來。早餐熱熱地端上桌,有蛋、有粥、有醃菜。小隊長對全體說:「昨晚雨好大,幸好我們的雨棚夠堅固。」大家點頭吃飯,沒人發現雨棚的繩子是新打過的。
小婷低頭喝湯,沒有說什麼。
她想起團長講過的話——「有些善意,是不會被看見的。但這就是『盡力』兩個字的真正意思。盡力不是為了別人看見,是因為你看見了。」
一條不夠長的線
童軍團定期到社區的老人共餐據點服務。第一年大家很有熱情,照片拍滿了臉書。第二年人數開始減少。第三年只剩五個固定報到的高中童軍,每個月一次,每次三小時。
阿凱是其中一個。他不是最熱心的。他只是答應了——而童軍夥伴答應了的事,他不會中途退出。
那個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活動中心。陳爺爺坐在輪椅上,已經 89 歲,左半邊身子不太靈光。阿凱蹲下身扶他從輪椅上站起來。
陳爺爺看著他,眼神有些渙散,突然問:「你是阿明的孫子嗎?」
阿凱知道——陳爺爺的孫子叫阿志,三年前車禍走的。社工曾經跟他們講過這件事。
他沒有糾正爺爺。他扶著爺爺的手肘,說:「對,爺爺。我來扶您。」
陳爺爺好像放心地笑了。阿凱扶他走了五步,到飯桌旁坐下。中間什麼話都沒講。
回程的公車上,阿凱戴著耳機,但什麼歌都沒聽進去。
窗外的城市一格一格滑過。他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剛才那雙手扶著一個失去孫子的老人,替他演了一個下午的孫子。
阿凱想:服務不一定是改變世界,不一定是讓誰恢復健康,不一定是被表揚、被報導、被記得。
有時候,只是讓某個人,在某個下午,不那麼孤單。
那杯沒有送出去的水
七月午後,台北街頭的柏油路熱得能煎蛋。紅綠燈下,有位賣玉蘭花的伯伯坐在小板凳上。他的玉蘭花裝在一個泡沫盒裡,盒子上蓋了一塊濕毛巾。
小恩經過了三次。第一次她沒注意。第二次她看見了,心想:「下次經過買一瓶水給他。」然後她就走過去了。第三次,她終於把車停下,到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。
「伯伯,您喝。」她遞過去。
伯伯抬起頭。他的臉曬得很黑,眼睛在皺紋裡瞇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接過去。他說:「妹妹自己喝,伯伯有水。」從攤子下拿出一個老舊的保溫瓶,已經磨得不像保溫瓶了。
小恩臉一下子紅了。她把那瓶水尷尬地塞進自己的包包裡,說了一聲「不好意思」就騎走了。
回到團集會,她把這件事告訴團長。她以為團長會說「沒關係,下次直接買玉蘭花就好」之類的客套話。
但團長說:「你願意停下來,已經做到了。下次也許他需要的不是水——是你跟他講一句話。」
「跟他講什麼?」
「不一定要講什麼。可以問他玉蘭花一束多少錢,可以問他坐這裡多久了,可以只是說『今天好熱』。」
「重要的不是你給了什麼,是你願意把他當作一個人。」
隔週午後,小恩又經過那個紅綠燈。這次她停下車,買了一束玉蘭花。伯伯接過錢,找錢給她,動作有點慢。
小恩沒有催。她聽見遠處紅綠燈的滴答聲。聽見伯伯的呼吸。聽見自己第一次學會的——「對待一個人」這四個字的真正意思。
淨灘第六次
那天的彰化海岸有風。不是涼涼的風,是把塑膠袋從一頭吹到另一頭的風。
小隊長阿翔站在沙灘上,看著遠處又一波塑膠瓶被海水推上來。剛剛這群人撿了 47 袋。第一次淨灘他們撿了 45 袋。第六次,47 袋。
五年了。海岸從來沒乾淨過。永遠都有新的、更新的、比上次更多種顏色的塑膠飄上來。
剛入團不久的小宇走過來,臉曬得通紅,手指因為撿垃圾被沙磨破了一點點。他坐在阿翔旁邊問:「學長,每次來都撿不完,那為什麼還要來?」
阿翔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遠處幾隻海鳥在淺水裡走,看著自己的腳印被新的浪沖掉,看著小宇紅紅的臉。
過了一會他說:「也許重點不是『撿完』。」
小宇沒講話。
「是有沒有人願意來。」
「五年前我也問過我們團長同樣的問題。他說:『每一次有童軍站在沙灘上,這片海岸就有人在乎它一次。在乎它一百次,它就有一百次。』」
阿翔把空垃圾袋遞給小宇:「來,再撿一袋。」
小宇接過袋子。兩個人沒再說話,蹲下身去撿瓶蓋、撈漁線、抓那一片永遠抓不完的塑膠。
遠遠的,海浪繼續推上新的東西。但這個下午,至少有一群少年在這裡,在乎這片海岸第六次。
那張卡片
小婕負責設計感謝卡。活動結束後,要送給協助場地的學校警衛先生。
她坐在書桌前想了十分鐘,最後寫下:「謝謝您讓我們順利完成活動。」簽了名,蓋了團徽印章。
送出去之後,她覺得有點空洞。那句話太正式、太像範本,可是她也想不出別的。
一個月後,她路過學校警衛室,透過小窗看見桌上貼著一張卡片——正是她寫的那一張,被貼在最顯眼的位置,旁邊還有兩三張其他的便條。
警衛先生抬頭看見她,愣了一下,然後笑著揮揮手叫她進來:「妹妹,你那張卡片我貼在桌上了。」
小婕站在門口,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
警衛先生說:「我做警衛 20 年了。20 年來,第一次有人寫卡片給我。」
他講得平靜,像在敘述天氣。但小婕在那一瞬間,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「空洞」是因為她低估了一張卡片的重量。
她以為那張卡片是公式化的禮儀。但對於另一個人,那是 20 年來的第一次。
從那次起,小婕寫每一張感謝卡都會多花十分鐘。寫不出特別的詞時,至少寫上對方的名字。至少讓對方知道,寫卡片的這個人,看見了他。
諾言情境故事
本章節收錄反映童軍諾言三大方向(對精神信念、對人、對己)的情境故事。可用於宣誓典禮前的精神鋪陳,或新團員教育素材。
山頂上的安靜
行義跋涉的最後一段是合歡北峰。阿凱的小腿像兩根灌了水的木頭,每一步都覺得快折斷。
稜線上的風冰冷,他咬著牙撐到三角點。他原本的計畫是:上山、拍照、打卡、下山、洗澡、吃熱食。
但他抵達的那一刻,雲層剛好散開。
整個能高安東軍的稜線在午後的陽光下展開。從南到北,山一座接一座,看不到盡頭。
他站著,沒拿手機。他放下背包,沒坐下。只是站著,看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他才終於坐下。
沒有想著待會要走什麼路徑。沒有想著今天的成績。沒有想著家裡的事。
就只是坐著。
感覺自己很小。感覺風從很遠的地方來,再到很遠的地方去。感覺這座山在這裡已經幾十萬年了,也會繼續在這裡幾十萬年。
他想:原來「敬天」這兩個字,不是一個概念。是站在某個地方——在某種光線、某種寂靜、某種廣闊面前——那種突然發現「自己很小」的時刻。
下山的路上,夥伴問他:「你剛剛在三角點怎麼坐那麼久?」
阿凱想了一下說:「沒在做什麼。」
夥伴笑:「那不是浪費時間?」
阿凱也笑了,沒回答。
他知道,那不是浪費,是他第一次真正讀懂童軍諾言裡那兩個字。
扶起腳踏車的人
小宇放學回家的路上,看見一輛腳踏車倒在電線桿旁。車輪還在轉,鈴鐺垂著一根線。看起來剛倒不久。
他停下腳步。心裡第一個念頭是:「不關我的事。」第二個念頭是:「會有人扶起來吧。」第三個念頭,是想起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是團長講的:「童軍諾言裡的『扶助他人』,不只是『有人需要時去幫』——更是『看到任何不對的事,先停下來』。」
他環顧四周。沒有受傷的人。可能是哪個學弟妹放學時不小心倒的。
他蹲下,把車扶起來。車架蹭到他的褲子,留下一道灰印。他把車推到電線桿旁,靠好。
正要離開時他停住了。他想:要是車主回來找不到車,會不會以為被偷了?
他從書包裡撕了一張作業簿的紙,用鉛筆寫:「車主你好,車剛剛倒在地上,我幫你扶起來放在這。一個路過的童軍。」
他把紙條折好,塞進車籃。走了五步,又回頭把紙條從車籃拿出來,改用一條橡皮筋固定在握把上。他想:「在車籃裡可能會被風吹走。」
做完這些,他繼續走回家。
那天晚上他寫日記時想到一件事——剛剛那五分鐘,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在做什麼。沒有人知道他扶了車、寫了紙條、改了位置。
「但我知道。」
他把這幾個字寫在日記的最下面,畫了一個三指禮的符號。
沒去成的補習班
那年高二的暑假,小婕家裡出了狀況。父親生病住院,原本要繳的補習班暑期班費,一萬八千元,沒辦法續繳了。
父母沒讓她退掉,說會想辦法。她知道父母心裡的想法——會去借、會去調、會去咬牙撐過。
她想了三天。
第四天早上,她沒去補習班。她直接去櫃台辦理退費。櫃台小姐問她:「同學,你確定要退?開課後不能退費喔。」她說確定。
退費的錢拿到後,她把存摺塞進書包深處。回家的路上她繞到書局,買了 8 本書、一個記事本、一支好寫的筆。
那天晚上吃飯,父親問她:「補習班今天上什麼?」她說:「就老師上課。」父親點頭。
她沒告訴父母她退費了。
那兩個月,她每天早上 7 點起床,在書桌前坐到中午。她制定了詳細的進度表:英文每天讀一單元,數學每天解十題,理化每天讀兩節。
她做不出來的題目,就標記下來,到圖書館找參考書,或上網看免費的教學影片。
八月底,補習班同學開了群組,裡面在討論結業考。她默默看著對話。她點開試卷,發現自己每一科都會。
那一刻她想起一年前團長說過的話:「童軍諾言裡的『鍛鍊自己』,不只是體能。是當有什麼東西被拿走時,你還能不能,把自己撐起來。」
她沒跟父母提過這件事。她只是在那年九月開學前,把那本記事本鎖進抽屜,上面用鉛筆寫了一個小小的「準備」。
營火夜的提問
某次夏夜露營,營火燒到剩下橘紅色的炭。小隊圍坐成一個半圓,木柴偶爾爆出一聲輕響。
副團長慧君用木棍撥了撥灰燼,抬頭問:「我問大家一個問題——童軍諾言裡『敬天』的『天』是什麼?」
沒有人立刻回答。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輕輕跳。
阿翔說:「對基督徒應該是上帝。」
小婷說:「我家信佛,所以是佛。」
小宇說:「我沒特別信什麼。所以我覺得這條對我比較沒感覺。」
阿凱說:「我以為『敬天』就是那個天空的天。」
大家輕輕笑了一下。
慧君沒糾正任何人。她讓大家的話在火堆旁停留了一陣子,才慢慢說:
「對我來說,是某個比我自己更大的東西。」
「當我做錯事的時候,會有點愧疚——不是因為怕被誰罵,不是因為怕被處罰,是因為,覺得對不起那個更大的東西。」
「那個更大的東西,對基督徒可能是上帝,對佛教徒可能是因果,對沒有特定信仰的人,可能是『我希望成為的那個人』。」
「不管它叫什麼名字,只要你心裡有那個東西,你就懂『敬天』兩個字了。」
營火靜了一下。
一個整晚都沒發言的學妹終於開口:「我懂這個感覺。」
「我以為只有我這樣。」
火堆又爆了一聲輕響。沒人接話。夏夜的風吹過,把火光吹得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規律情境故事
本章節收錄反映童軍規律 12 條的情境故事。可作為規律解說的具體範例,避免抽象說教。
考卷上的選擇(誠實)
期末考的下午。教室裡只有電風扇的聲音和考卷翻面的沙沙聲。
小恩寫到第 14 題,卡住了。不是不會,是中途思路斷了,回不去。她看了一眼手錶——還有 12 分鐘。
她偷瞄了一下隔壁。隔壁的同學寫得很快,答案幾乎攤在桌上,只要她稍微側頭,就能看到完整的式子。
她猶豫了。心裡兩個聲音在拉扯:一邊說「就看一眼,沒人會發現。」一邊說「不行。」
她再看了一眼那道題,把它跳過去,繼續寫第 15 題。
鐘響時,她交了卷。走出考場,同學追上來:「妳剛剛有看到我的答案嗎?」
她說:「沒。」
「白白浪費。」同學笑她。
小恩也笑了笑,沒解釋。
她沒有解釋的,是那個下午她沒看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因為怕被監考老師抓到。不是因為怕被處罰。不是因為「考試誠實是對的」這種大道理。
是因為——下午她要去團集會。
她不想穿著童軍制服的時候,心裡有一個結。
那個結,別人看不見,但會跟著她整個下午。會跟著她繫領巾、行三指禮、會跟著她跟學弟妹解釋什麼是童軍諾言。
她寧願錯一題,也不要那個結。
小隊裡的爭吵(友愛)
雄鷹隊小隊聚會,討論下週露營的菜單。阿翔主張義大利麵,理由是「快、簡單、不會失敗」。小宇主張咖哩飯,理由是「吃飽、有米飯、夠正餐」。
兩個人原本只是各持己見。但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。阿翔開始翻舊帳:「上次你煮的麵也沒多好吃。」小宇也回敬:「那是因為你沒幫忙顧火。」
整個小隊靜下來。坐在角落的小恩盯著地板。新進的學妹偷偷看了副小隊長一眼。
副小隊長慧君沒有立刻介入。她讓兩個人講完,聽完最後一句之後才說:「我們先休息 5 分鐘。」
5 分鐘。阿翔走到外面去喝水,小宇在另一頭擦汗。其他人在原地看著手機。
5 分鐘後,慧君把兩個人叫到一旁,沒讓其他人聽。
她沒講道理。她只是說:「你們兩個的想法都對。」
「義大利麵的優點在準備時間。咖哩飯的優點在飽足感。都對。」
「但我們是一隊的。」
「不一定每次討論都要有一個人贏。」
阿翔和小宇都沒說話。
慧君繼續說:「重要的不是誰的菜單上桌,是星期六晚上,我們八個人能不能笑著一起吃飯。」
那次的菜單最後是:兩種都做一半。
露營那天晚上,兩個方案都吃得差不多乾淨。阿翔煮義大利麵,小宇煮咖哩飯,兩個人在炊事帳裡各忙各的,沒講話。
收拾的時候,阿翔把鍋子洗好,在小宇背後輕輕說了一句:「對不起,那天我太衝動了。」
小宇愣了一下,然後說:「我也是。」
那天的雄鷹隊隊呼,喊得比平常都大聲。
公車上沒讓的座(禮節)
週六下午,小宇穿著童軍制服坐公車回家。剛從團集會結束,襯衫還整齊地紮進褲子裡,領巾還繫得好好的。
他坐在博愛座旁邊的一般座位,正在滑手機。在打一個朋友傳來的限時動態。
車子停了一站,上來幾個人。他沒抬頭。
車子又停了一站,又上來幾個人。他繼續滑。
過了三站之後,他突然不知道為什麼抬起頭。
他對面,坐輪椅的位置旁邊,站著一位老奶奶。她拎著一個裝著青菜的袋子,另一隻手扶著扶手。看起來已經站了一陣子。
小宇的臉一下子熱了。熱到耳朵都紅。
他立刻收起手機,站起來:「奶奶,您坐。」
老奶奶笑笑:「謝謝弟弟。」小心翼翼坐下。
小宇站著,扶著拉環,看著窗外。他穿著童軍制服。左胸口袋上方有童軍徽。右肩有國旗章。
他想到一句話:「每個穿童軍制服的少年走在街上,都代表著童軍運動。」
他剛才有沒有「代表」?
沒有。他只是「碰巧穿著童軍制服坐在公車上」的小宇而已。
老奶奶上來時,是另一個小宇對童軍精神不負責。
車子過了三站,他才下車。他沒回頭看那位老奶奶,心裡有一個悄悄的誓言:下次坐公車,不再滑手機。
那天晚上他寫日記。他想著:「禮節」不是動作標準。是看見。是把自己的眼睛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,看見身邊的人。
那塊沒撿的紙屑(公德)
星期三下午第七節,操場空蕩蕩的。只有遠處的籃球架孤單地站著,陽光斜斜地照進跑道。
阿翔放學要去搭公車,從操場斜穿過去。他經過司令台前,看見地上一張紙屑——應該是某個學弟妹丟的,捲成一小團。
他想撿,又想:「那不是我丟的。」
腳步沒停,繼續往前走了三步。
然後他停下來。
他回頭看了那張紙屑一眼。沒有什麼在催他。沒有人在看他。老師不在,同學不在,甚至連監視器拍不拍得到都很可疑。
他走回去,蹲下,撿起那張紙屑。
紙屑被踩過,沾了一點泥。他把它捏在手心,走到旁邊的垃圾桶,丟進去。
整個過程花了 12 秒。
沒有人鼓掌。沒有人記錄。紙屑進垃圾桶的瞬間,操場照樣空蕩蕩。
他繼續往公車站走。太陽斜照著他的影子。他並沒有特別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。
但他突然想到——
「規律第 6 條不是寫在牆上、不是寫在手冊裡、不是團長交代的,是在一個沒人看的下午,在一張不是他丟的紙屑前,由他自己選擇的。」
一條規律,只有在沒人看的時候,才真的成為一個人的規律。
那次他站出來(勇敢)
高中三樓的走廊。下課十分鐘。走廊另一端,三個高大的男生正在一個矮小的學弟身邊圍成一圈,手裡拿著他的書包,把書包丟來丟去,邊丟邊笑。那個學弟伸手要拿,搆不到。
阿凱看見了。他停在走廊中間,書包還掛在肩膀上。
他想了一下:繼續走過去?假裝沒看見?告訴老師?
那三個男生比他高、比他壯。他知道他們是哪一班的。他知道自己這個瘦巴巴的身材,介入只會被嘲笑。
他站在那裡 10 秒。心跳很快。
然後他走過去。
「不要這樣。」他說。聲音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穩。
其中一個轉過頭:「你誰啊?」
阿凱聽見自己回答:「我是童軍團的,他是我學弟。」
那不是一句很厲害的話。不是電影裡英雄說的話。只是一句平淡到甚至有點笨的話。
但那三個男生互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個聳聳肩,把書包丟回給學弟,走了。另外兩個跟著走,邊走邊罵了一兩句髒話,但走了。
學弟眼眶紅紅的。阿凱什麼都沒多說,蹲下幫他撿散落的鉛筆,裝回書包,遞給他。
學弟哽咽地說了「謝謝」。阿凱拍拍他的肩膀,繼續走自己的路。
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才感覺到剛剛的心跳有多快。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想:「原來『童軍是勇敢的』,不是『我不害怕』。是『我害怕,但我還是站出來。』」
十年後,當他成為服務員的某個雨夜,看到一個剛入團的學妹被同學嘲笑制服老土,他會想起這個瘦弱的下午——想起一個十六歲的自己抖著手做出的那個選擇。
露營的咖哩(快樂)
小宇第一次擔任主廚,是在小隊三天兩夜的露營。他做的是咖哩飯。簡單、不會失敗——至少他這樣以為。
問題出在鹽。他緊張,加了一次鹽。幾分鐘後忘了,又加了一次。出鍋後他試喝了一口,當場僵住。
開飯的時候,小隊員一臉勉強。小恩夾了一口,皺著眉。阿翔吃了兩口,沉默地拿起水壺。副小隊長慧君微笑著嚼著,沒說話。
那種尷尬的氣氛,比咖哩還難消化。
小宇知道,他可以裝沒事,可以默默吃完,可以等大家收碗時偷偷把廚餘倒掉。
他也可以——把這頓飯變成另一種東西。
他放下湯匙,站起來,深吸一口氣說:「我跟大家報告一下。」
全隊抬頭。
「我今天太緊張,加了兩次鹽。」「下次我會先試吃。」「對不起,現在大家可以選——吃完它,或是配很多湯。」
停頓兩秒之後,副小隊長慧君大笑。阿翔也笑了。小恩也忍不住笑出來。
「主廚,你下次還是煮飯。」慧君說。「我來顧鹽。」
那頓飯,所有人配著很多很多的湯,把咖哩吃完了。一邊吃一邊笑,一邊取笑小宇的調味比賽,一邊互相加水。
那一夜的營火,小隊還編了一個短劇叫《鹽水之亂》,小宇自己演自己。
一個月後再露營,小宇煮的咖哩剛剛好。大家什麼都沒說,但那天的飯,碗都見底了。
「童軍是快樂的」不是說童軍永遠不會煮鹹咖哩。是煮鹹了之後,能不能站起來,把它變成一個故事。
被分到最少的那一份(公平)
露營第三天早晨,雨下了整夜。帳棚的角落滲了水。小婷負責分發早餐。
炊事帳的桌上只有三個三明治——原本應該有四個,但其中一個在搬運時掉到泥地上,不能吃了。
「我們有四個人。」她算了一下。
其他三個小隊員還在帳棚裡換濕掉的襪子。小婷在桌前站了一會。
她的選擇很多:可以自己不吃。可以四個人都拿三分之三。可以乾脆說「先到先拿」。
她最後拿起最大的一個三明治,從中間切成兩半。把較大的那半放在最上面,較小的那半留給自己。
其他人陸續來了。阿翔拿了一個完整的,沒注意到桌上只剩三個半。小宇看了一眼桌面,問:「咦,怎麼有半個?」
小婷笑笑:「我早餐前喝了牛奶,吃半個就夠。」
其實沒有。
整個上午她肚子空空的。雨還在下,活動還在進行。
她沒有抱怨。她也沒讓任何人發現她其實不夠飽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才補了一些。
那天晚上副團長問她:「早上的事我聽說了。」小婷臉一紅。
副團長說:「『童軍是公平的』,不是『每個人都得到一樣多』。是『讓每個人都得到他需要的』。」
「妳今天讓給夥伴的,比一個三明治多得多。」
小婷沒說話。她想到:原來那種讓自己吃半個三明治的飽足感,不是從食物來的。
是從『做了該做的事』那種安定感來的。
沒丟的水(勤儉)
訓練營最後一天的下午,準備拔營。阿凱在收水壺。他打開蓋子,看見裡面還有半瓶水。
他差點隨手倒掉。反正等等回家就有飲水機,反正下午背的東西已經夠重,反正——
反正。
他停下來,把蓋子又蓋回去。
他想到一個畫面:兩天前清晨,他們的小隊長阿翔,在水站前蹲著,認真地把水壺裝滿,又用布巾把瓶口擦乾淨。他當時還笑阿翔太認真。阿翔說:「水是費力氣搬上山來的。把它倒掉,不只是浪費水,是浪費別人扛上來的力氣。」
阿凱看著手裡的半瓶水。
他走到公用水桶旁,把那半瓶水倒進去——給最後一組要洗鍋子的人用。
小事而已。所有人都已經在打包,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但那天晚上回家,他在浴室刷牙時想:
「『勤儉』不只是省錢。」
「是承認,我擁有的每一份東西,都是有人花力氣準備的。」
那塊毛巾、那杯水、那盤飯、那個位置、那個機會、那個身分——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。
他關了水龍頭。不是因為要省水費。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,水是水公司的人送進管線的,是工程師花心思設計的,是大自然好不容易循環來的。
「『勤儉』,」阿凱在心裡輕輕說,「是對所有看不見的人,一個遲來的、安靜的,謝謝。」
椅子工廠的兩個工人
多年前有一間家具工廠。老闆雇用了一群年輕人,用手工做椅子。
工資是這樣算的——計件付酬,每個禮拜結算一次。但有一個條件:每張椅子要先通過品管檢驗,才算數。
那群年輕人裡,有兩個特別出色——阿富和漢勵。
他們兩個每週做出來的椅子數量都很多,而且品質都很穩定,不合格的比率極低。
時間過了幾年,工廠擴大規模,老闆需要找一個監工。
他想到的人選,就是阿富和漢勵之中的一個。
要怎麼決定呢?
如果你是那位老闆,你會怎麼做?
那位老闆想了一個辦法。
某個禮拜一早晨,他召集所有工人開會。他宣布:「為了趕一批訂單,從今天起,不必管椅子有沒有通過檢驗,只要做出來,就計件付酬。」
工人們高興地散會。
那個禮拜結束,工廠的椅子產量爆增。但相對的——不合格率也直線上升。
老闆悄悄走到品管區,抽出阿富和漢勵分別做的椅子,一張一張檢查。
阿富做的椅子,跟平常一樣好。不合格率仍然極低。
漢勵做的椅子——有一半不合格。
老闆站在品管區看了很久。
他沒有把任何人叫來訓話。他只是默默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裡。
幾天後,老闆宣布:「品管檢驗恢復原本的規定。」同時——「監工的職務,由阿富擔任。」
漢勵很意外。他做的椅子數量,比阿富多了一倍。為什麼是阿富?
老闆只跟他說了一句話:
「誠實,不是有人盯著的時候才出現的東西。」
這個故事在童軍教育中常被引用——不只是因為它教「誠實」這個詞,而是因為它揭露了一個更深的事實:
一個人的品格,不是在被檢驗的時候展現的,而是在沒有檢驗的時候展現的。
當別人不檢查你的時候,你還會不會把椅子做好?
那才是「童軍是誠實的」這條規律,真正想問你的問題。
- 此故事為現代職場道德寓言,常被引用為品格教育素材
- 參考自新北市忠義國小體育教師整理之童軍故事集:web.ghes.ntpc.edu.tw/ghes_data/pricipal/phyteach/wolf/story.htm
銘言「準備」故事
本章節收錄反映童軍銘言「準備」(Be Prepared)三層意涵——身、心、品格——的故事。可作為訓練營、技能考驗前的精神引導。
那捲三角巾(身的準備)
阿翔的背包裡永遠有一捲三角巾。從他國二考過急救章開始,三年了。從來沒用過。
每次整理背包時,他甚至會猶豫:「是不是該拿出來?反正都用不到。」但每次他都把它放回去。
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。只是團長講過:「準備好了的東西,不一定會用到。但會用到的時候,來不及準備。」
高一那年的學校登山活動,下山的最後一段路。同學阿明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,腳踝扭了一下。當下還能走,但十分鐘後越來越腫。
帶隊老師蹲下查看:「我們先包紮一下,誰有彈性繃帶?」
沒有人有。
阿翔背包裡那捲三年來一直靜靜躺著的三角巾——突然成為現場唯一的選項。
他默默把背包卸下來,拉開拉鍊,把那捲乾淨的三角巾遞過去:「老師,我會打急救章的包紮結。」
老師讓他來。
阿翔蹲下,把三年前考驗時練過 50 次的動作做了一遍。把腳踝固定、繃帶纏好、結打在外側——所有的步驟自動從手指流出來,像是肌肉自己記得。
那天他帶阿明走完最後 1 公里。
回到家他把那捲用過的三角巾拿出來洗,晾在陽台上。他看著那塊布在陽光下飄動。
三年。每週一次、每週一次、每週一次的把它放回背包。三年。
然後在某一個下午,它救了一個人。
阿翔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。
他只是覺得——原來「準備」這兩個字,是真的。
它不是口號。它是那 156 個禮拜裡每次把三角巾放回背包的動作。
暴雨中的鎮定(心的準備)
露營第三天清晨,他們原本要拔營跋涉。
但凌晨開始下大雨。到早上六點還沒停。營地的小溪原本只有膝蓋深,此刻已經漫到腰部。預計要走的山路,泥水沿著縫隙往下沖。
小婷是當天的小隊長。
她和小隊員圍在炊事帳討論。無線電壞了。手機沒訊號。原本可以聯絡的服務員營地在另一座山頭。
小隊長阿凱開始慌。他來回踱步,講話越來越快:「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。」「老師會來找我們嗎?」「我們是不是該往下撤?」「但下山路會不會更危險?」
小婷沒講話。
她想起團長講過:「慌的時候,先做一件事——停下來。慌的時候做的決定,常常是錯的。」
她深呼吸。
「大家先坐下。」她說。
五個人坐下。雨還在帳頂打。
「我們有四個確定的事實:」她數著手指。「一、我們現在的營地是高地,沒被淹。」「二、食物還夠吃今晚和明天。」「三、原計劃的路現在走有風險。」「四、服務員會在中午聯絡不到我們時派人來找。」
她停了一下,繼續說:「所以——我們今天不走。」「我們把帳棚再固定,把食物分配清楚。」「然後等雨小一點。」「明天看狀況再決定。」
沒有人反對。阿凱看著她,慌的眼神慢慢沉下來。
那天他們做了三件事:加固雨棚、清點剩餘糧食、寫好一封給服務員的便條(萬一情況惡化)。
當晚雨更大。但她們的營區沒事。隔天天晴,他們繼續行程。
回到家,小婷在日記裡寫:
「『心的準備』不是知道答案。」
「是慌的時候,還能想下一步。」
沒人看見的時候(品格的準備)
阿凱走出便利商店,手裡拿著剛買的茶葉蛋和一瓶水。走了大概十步,他發現口袋裡的零錢不對勁——比他預期的多了 100 元。
他停下腳步,點了一下:「店員找錯錢了。多找了 100 塊。」
店裡那個店員年紀很輕,可能是工讀生。結帳時手忙腳亂,剛才還因為下一個客人催,匆忙地把零錢推給他。
阿凱腦中飛快掠過幾個念頭:
「100 塊不多,他不會發現的。」
「就算發現也不會記得是給誰了。」
「反正他下班會自己補貼,又不會扣多少薪水。」
「沒人會知道。」
阿凱站在便利商店門口三十秒。
他想到 B-P 在 Last Message 裡寫過:「永遠遵守你的童軍諾言——即使在你不再是少年之後。」
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「這是一個沒人在看的時刻。」
「但『沒人在看』,正是檢驗品格的那一刻。」
「有人看的時候誰都會做對的事。沒人看的時候,才知道我是誰。」
他往回走。
店員愣了一下:「真的嗎?我不知道耶。」他從收銀機裡拿出 100 塊,又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小錢包,硬塞了一張寫著「謝謝」的便條給阿凱。
阿凱推辭了三次才走出店外。
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。他繼續往家裡走。
他沒有覺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。
他只是一邊走一邊想——「『準備』的第三層是品格。」
「是當沒人看見的時候,我還是同一個我。」
「這個準備,不是某次活動之前才開始的。是從每一次小選擇裡,慢慢累積的。」
每天五分鐘的伏地挺身(長期準備)
小宇是團裡最普通的男生。不是體能最好的,不是技能最強的,不是團長最看好的那種。
但他從加入童軍的第一晚開始,做了一件事——每天睡前 20 下伏地挺身。
一天 20 下,不多,一分鐘就做完了。不流汗,不痠痛。
但他每天都做。
考試前,做。感冒後,做。出門過夜,在朋友家的客廳偷偷做。感情低潮的時候,趴在地上做。看不見成效的時候,繼續做。
一年。兩年。三年。
高三那年的越野跋涉,20 公里的山路,背 12 公斤。不是最艱難的活動,但對許多人是極限。
小宇全程沒落隊。不是領頭那幾個,但他在中段穩穩地走,腳步比想像中輕。
夥伴下山時問他:「你怎麼那麼有耐力?我以為你體能普通。」
小宇想了一下說:「我從國二開始,每天 20 下伏地挺身。」
夥伴算了一下:「那不就 21,900 下了?」
小宇笑笑沒回答。
他想:21,900 下不算什麼壯舉。一天 20 下而已。只是每天都做。
「準備」對他來說,不是某次活動前的衝刺。
「是三年的睡前五分鐘。」
那天回家後他繼續做了當天的 20 下。今天累,但還是做。
他知道——今天的 20 下對體能影響不大。
但「每天都做」這件事,已經不只是體能。
「是讓自己變成一種人。」
「那種會在每天的小事上守承諾的人。」
童軍精神隱喻寓言
本章節收錄寓言形式的童軍精神故事。不是事件記述,而是用比喻或場景傳達抽象精神。適合營火夜話、晚禱集會的素材。
那盞營燈
某次露營,每個小隊配了一盞營燈。
小隊長阿翔在第一晚就發現他們的燈比別隊暗。他檢查了一下,發現是電池快沒電了。
問題是,他們不能換電池。備用電池有限,要留給其他可能更需要的小隊。
阿翔想了一下,把燈從營柱的高處拿下來,放到隊伍中央的桌子上。
「我們每個人靠近一點。」他說。
其他隊員圍過來。原本散開的圈子收成一個小圓。
那盞昏暗的營燈在中央,只能照亮每個人的臉,看不到帳棚的邊緣。但那一晚,這個小隊聊了很多話。聊家裡的事、聊高三的志願、聊喜歡的人。
夥伴笑說:「我們的光雖然不亮,但我們離得更近了。」
阿翔沒說什麼,但他心裡記住了。
童軍精神不是每個人都要當最亮的那盞燈。
是當燈不夠亮的時候,大家願意靠近一點,互相照亮。
整個小隊就是那盞燈。
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點光。
一個結,與另一個結
木章服務員老陳的領巾上有兩顆木珠,是 25 年前在吉爾威爾拿到的。皮繩磨得發亮,邊緣已經出現細小的裂痕。
他在某次團集會上,要把那條舊領巾傳給接手的副團長慧君。
慧君雙手抗著:「老師,您留著用就好。我自己有新的。」
老陳搖搖頭。他把那條磨白的皮繩輕輕放在桌上,兩顆小木珠靜靜地躺著,看起來不起眼,但仔細看會發現珠面有細微的紋路——那是 25 年裡每天綁解、每天進出汗水、每天從一個服務員的脖子轉到另一個任務的痕跡。
「這條皮繩上的兩顆珠子,」老陳說,「不是我的。」
「1888 年,B-P 從一位祖魯國王那裡得到一條 1,000 顆木珠的項鍊。」
「1919 年,B-P 在英國吉爾威爾,把第一期 18 個服務員每人發兩顆。」
「100 年了,」老陳說,「這些珠子從一個服務員傳到另一個服務員,從一個國家傳到另一個國家。」
「我手上的這兩顆,在我之前已經有過好幾位主人。」
「我只是暫時持有它的人。」
慧君沉默了。
老陳把皮繩遞過去:「現在輪到你暫時持有它了。」
慧君雙手接過。皮繩很輕。兩顆珠子加起來不到 5 公克。
但她知道——
她接到手裡的,不是 5 公克。
是 1888 年的非洲、是 1919 年的吉爾威爾、是 25 年前的老陳、是無數個她不認識但都是夥伴的人。
那條皮繩的下一段路,正在開始。
蘆葦與橡樹
小恩剛升上童軍階段,覺得規律很多。12 條,背都來不及。她私下問團長:「為什麼童軍要那麼多規律?感覺像被綁住。」
團長正在收營具。他停下手裡的動作,指了指遠處山坡:「妳看那棵橡樹。」
小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。一棵高大的橡樹孤獨地立在山頂,主幹粗壯,看起來最堅固。
「然後呢?」
團長又指向溪邊:「再看那一片蘆葦。細細的,看起來最弱。」
小恩看著那一片在風裡搖晃的蘆葦,彎了又彎,幾乎要倒,但風一過去就直起來。
「結果颱風來時,」團長說,「橡樹會被吹斷。蘆葦只是彎下又站起來。」
小恩想了一會。
團長慢慢說:「規律不是綁住你的繩子。」
「是讓你在風來的時候,彎得下,又起得來。」
小恩看著遠處那片蘆葦。
規律 12 條——誠實、忠孝、助人、友愛、有禮、公德、勇敢、勤儉、整潔、快樂、純潔、公平。
原來那不是 12 個禁令。
那是 12 個讓她在生命中遇到風時,能夠彎下又站起來的方法。
回家路上她背著包包,背包鼓鼓地撞著背。12 條規律也鼓鼓地裝在心裡,不再讓她覺得重,只覺得自己有了什麼東西。
地圖上的紅點
阿凱第一次拿到 1:25000 的等高線圖,攤開在桌上,看起來像一張全是線的紙。
他看不懂。
團長坐在他旁邊,把指北針放到地圖上:「我教你一個方法。」
「不要先看地圖。」
「先看你站的地方。」團長指向窗外:「外面那條路、那座山、那條河——把它們在地圖上找出來,畫一個紅點。那是你現在在的地方。」
阿凱對照了十分鐘,畫了一個紅點。
「然後看你想去的地方。」團長指向遠處山頭:「那裡是合歡北峰。在地圖上找它,畫一個紅點。」
阿凱又找了五分鐘,畫了第二個紅點。
「現在,」團長說,「中間怎麼走,再回來看地圖。」
「不要先看地圖選最近的路。要先看兩個紅點,看你從哪裡來,要往哪裡去。然後再看中間有什麼。」
阿凱那天下午學會了等高線圖。但他學會的不只是這個。
多年以後,他離開童軍團,進了大學,進了職場。
某些迷惘的夜晚——不知道讀什麼科系、不知道做什麼工作、不知道愛誰、不知道未來——他常常想起那一個下午。
「不要先看地圖。」
「先看你站的地方。」
「再看你想去的地方。」
「中間的路,再慢慢規劃。」
童軍方法裡有一句話:「童軍是指南針上的指北箭頭。」
那不是地圖。
那是方向。
每一個迷路的人都需要方向,不是一條路。
迦尸國王與大白香象
古時候,印度有兩個國王。迦尸國王因為國力不強,屢屢敗在比提醯王手下。
比提醯王有一隻力大無窮的香象,在戰場上幾乎無人能擋。
迦尸王為了一雪前恥,對全國頒布命令:「誰能為我抓到一隻強壯的香象,必有重賞。」
當時山中住著一隻巨大的白香象,被獵人發現了。國王立刻派軍隊上山圍捕。
奇怪的是——這隻力氣足以撕碎軍隊的大象,竟然沒有反抗。牠溫馴地讓人帶下山,進了王宮。
迦尸王得到這頭白香象,高興得不得了。為牠建了豪華的象舍,舖了最柔軟的毯子,送上最好的飼料、飲水,甚至請樂師為牠彈琴。
但白香象不吃。
一天、兩天、三天。牠看著食物,眼神黯淡,不發一聲,只是不吃。
迦尸王著急了,親自走進象舍問牠:「我給你的待遇是國中最好的。為什麼你不吃?」
白香象開口說話——在那個古老的故事裡,神聖的香象是會說話的。
牠說:「我的父母年紀老了,住在山裡。他們的眼睛瞎了,無法自己找水草。」
「我被你們帶下山的這幾天,他們沒人照顧。想到他們飢餓的樣子,我吃不下任何東西。」
「大王,請放我回山中孝養父母。等他們將來自然老死了,我會主動回來,為你效命。」
迦尸王聽完,沉默良久。
一隻被視為財寶的香象,寧願絕食也要回去照顧瞎眼的老父老母。
而我們呢?
迦尸王下令放白香象回山。同時頒布全國律令:「所有國民都要孝養父母。不孝者,重罪。」
幾年以後,老象自然往生了。白香象信守諾言,主動回到王宮。迦尸王要派牠攻打比提醯國,牠卻反而勸國王求和。
最後,兩國因為一隻香象而化解了仇怨,兩國人民從此安居樂業。
故事很長,但其中最深的一句話是白香象那一句——
「我吃不下。」
「因為我父母還沒吃。」
- 改編自佛教典籍中的「香象孝親」故事,類似題材見於《六度集經》《本生經》(Jataka Tales)
- 參考自新北市忠義國小體育教師整理之童軍故事集:web.ghes.ntpc.edu.tw/ghes_data/pricipal/phyteach/wolf/story.htm
美濃國的酒泉
古時候日本美濃國有一個年輕人。母親在他很小時就過世了,家裡只剩他和父親相依為命。
日子過得很苦,連一頓白米飯都是奢侈。
父親愛喝酒,但家裡連米都買不起,哪有閒錢買酒?
每天早上年輕人出門上山砍柴,都對父親說同樣的話:「爸,今天我會努力工作,一定買些酒回來。請您再忍一下。」
砍一整天的柴,把柴背到鎮上賣,所換的錢只夠買一頓飯菜。酒,永遠買不起。
看著兒子一臉憂愁地回家,父親心疼得說:「孩子,不要煩惱了。酒不喝沒關係。我們現在的生活,已經很好了。」
父親越是這樣安慰,兒子心裡越難過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,年輕人就上山了。他比平常更賣力地砍柴,直到傍晚,柴量是平日的兩倍。
「這樣應該夠買一壺酒了。」他高興地揹起木柴下山。
但天色已暗,路又難走。走著走著,他踩空一塊石頭,滑下了山谷。
當他朦朦朧朧醒來時,聽見附近有水聲。他撐著痠痛的身體,循著聲音走過去。
在懸崖邊,他看見一條小瀑布——水質清澈,從岩縫間流下。
他口渴,彎腰捧起一口水送進嘴裡。
愣住了。
那不是水。
那是酒。
而且是上等的好酒。
他不敢相信,又喝了一口。再一口。是酒,沒有錯。
他從腰間取下空葫蘆,把瀑布的酒裝滿,連夜下山回家。
回到家,父親看見他滿身污泥又一身傷,心疼地問:「你怎麼了?」
年輕人卻笑著拿出葫蘆:「爸,我今天發現了一條神奇的瀑布。您先喝喝看。」
父親半信半疑,倒了一杯。送到嘴邊——是酒。是上等的好酒。
他端著酒杯,看著渾身是傷的兒子,眼淚掉了下來。
「孩子,這一定是你的孝心感動了上天,才會賜給我們這份禮物。」
從那天起,年輕人每天去那條瀑布取酒。父親每天都有酒喝。他原本長年的駝背,竟然慢慢變直了。
這件事傳到了美濃國的君主耳裡。君主召見年輕人,當面表揚他:「你的孝心感動了天地。一個讓父親喝上酒的人,比征服一片土地的人更值得敬重。」
日本人後來把那條瀑布稱為「養老瀧」(やすろうのたき)。岐阜縣養老郡至今仍有這條瀑布,是日本人耳熟能詳的孝行故事的發源地。
但故事的重點不在那條神奇的瀑布。
是那個願意每天上山,為父親拼命砍柴的年輕人。
那個瀑布,只是上天對他孝心的一個回應。
- 改編自日本民間故事「養老瀧(養老の滝)」傳說
- 岐阜縣養老郡(現在的養老町)流傳的孝行故事,文獻可追溯至《古事記》與奈良時代
- 參考自新北市忠義國小體育教師整理之童軍故事集:web.ghes.ntpc.edu.tw/ghes_data/pricipal/phyteach/wolf/story.htm
商人與漁夫
從前有一個商人。他做的是長途生意,常常坐船渡江。
某次,船行到江中時遇上大風浪。船承受不住,翻了。商人落入水中,緊緊抓著一根斷裂的木頭,在水面上載浮載沈。
一艘小船從遠處靠近——是一位漁夫,正在江上捕魚。
商人看見救星,拼命揮手大喊:「救命!我是富商!只要你救我上岸,我給你一百兩黃金!」
漁夫立刻把船划過去,冒著風浪把商人拉上船,划回岸邊。
商人上岸之後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錢袋,遞給漁夫。
漁夫打開一看——只有十兩。
「等等,」漁夫說,「您剛剛在水裡答應的是一百兩。」
商人臉色一變,不屑地說:「你不過是個打魚的。一天能賺多少錢?一下子拿到十兩,你還嫌?」
漁夫站在原地,看著商人的臉。他想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,把那十兩接過來,划船離開了。
幾年過去。商人繼續做他的長途生意,以為早就忘了那件事。
某天,商人又坐船渡江。這次的船觸了礁,又翻了。商人又落入水中,又緊抓著一根木頭,又在水面上掙扎。
他向四周大喊救命。
遠處又有一艘漁船。上面,正是當年那位漁夫。
商人認出他,驚喜地大喊:「老兄!是我!快來救我!這次我給你一千兩!」
漁夫的船划近了一些,但沒有下來救他。
岸邊有人對漁夫喊:「你會划船又會游泳,怎麼不去救他?」
漁夫平靜地說:「他就是當年答應給錢又不給的那個人。我才不要救他。」
江水推著商人,把他推得越來越遠。
漁夫坐在船上,冷冷地看著。看著一個沒有信用的人,沈下水底。
故事說到這裡,人們常常會問:「漁夫不救他,是不是太狠心?」
或許吧。
但更重要的問題是——
「商人為什麼會落到沒人願意救他的地步?」
當年那一百兩,他付得起,但選擇不付。
當年那十兩,看起來他賺到了,但他失去的是更大的東西——
「下次需要被救的時候,還有沒有人,願意伸手。」
童軍諾言裡那一句「憑我的榮譽」,不是什麼華麗的儀式辭藻。
它是一個人能不能在沒人記得、沒人逼迫、沒人證明的時候,依然守住自己當年答應的事。
因為——
總有一天,你會再次落入水中。
那一天,會不會有人願意救你,取決於你今天,是不是那種值得被救的人。
- 改編自中國民間故事,類似題材見於《伊索寓言》「狼來了」、明清小說中守信主題故事
- 參考自新北市忠義國小體育教師整理之童軍故事集:web.ghes.ntpc.edu.tw/ghes_data/pricipal/phyteach/wolf/story.htm
服務員的故事
本章節收錄成年服務員的情境故事,反映「成人支持」「身教」「傳承」等面向。適合服務員訓練、木章課程的引導素材。
忍住不出手
副團長慧君坐在小隊聚會場地的角落看書,手裡是一本《Aids to Scoutmastership》。
其實她沒有真的在看。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邊——新任小隊長阿凱正在主持一場小隊會議,討論下個月的服務活動。
阿凱主持得不好。他語無倫次。某個小隊員打斷他,他完全亂了陣腳。討論一個議題拖了 40 分鐘,沒有結論。
副團長的手指在書頁上捏了又放,放了又捏。
她想:「我下去 5 分鐘就能搞定。」「就提示他列議程、規定發言順序、限制每段時間。」「他就不會這麼挫折。」
她沒下去。
她繼續坐在角落,看書,偶爾抬頭。阿凱越來越紅,越來越緊張。小隊員開始無聊,有人偷滑手機。時間繼續走。
45 分鐘的時候,阿凱勉強敲定了一個結論。不是最好的結論,但有結論。他宣佈散會,臉上汗濕。
小隊員陸續離開後,慧君才放下書,走過去。
「今天有什麼想跟我聊嗎?」
阿凱低著頭:「我搞不定。」
「哪裡搞不定?」
「我控制不了討論的節奏。我以為我準備好了,但一開始就被打亂。」
慧君沒說「沒關係」「下次會更好」這種空話。她說:「下次試試先寫議程,每個議題給時間限制。」
「那你今天,已經做到一件事——」
阿凱抬頭。
「你撐到了結論。」
「很多新小隊長第一次主持會議,撐不到 20 分鐘就放棄了。你撐到 45 分鐘,還勉強得出結論。」
「這不是失敗。」
阿凱沉默了一會,然後說:「我以為您剛剛會下來幫我。」
慧君笑了:「我下去就是搶走你的成長機會。」
「我選擇坐在角落,是因為今晚你在學一件事——『主持會議』這件事,只能在主持會議的過程裡學會。」
三個月後,阿凱主持得最好。
他不知道——那三個月裡,副團長慧君忍住沒有出手介入至少 20 次。
成人支持,不是「教得多好」。
是能不能讓青少年自己長出能力。
那杯沒喝完的咖啡
六月的午後,團集會地的屋頂被太陽曬得有點亮。裡面的高三學長們在擺姿勢拍最後的合照。
團長老周坐在他常坐的那個老位子——靠窗、第三排的角落椅。手裡那杯咖啡是早上沖的,已經放涼了。他喝了兩口。
阿翔走過來:「老師,您怎麼不一起拍照?」
老周抬起頭,他看著那 8 個少年——阿翔、小恩、小宇、小婷、阿凱、慧君、小婕、雄哥——他從他們國一見到現在。
阿翔六年前是個瘦瘦的、聲音還會破的小男生。現在站在那裡的,是個 18 歲的青年,聲音穩,肩膀寬,眼神清澈。
老周笑笑:「你們去拍。我看著就好。」
阿翔遲疑了一下,跑回去合照。
老周端著咖啡,靠在椅背上,看著遠處。
他想到一件事——
當服務員 20 多年了。帶過 7 屆童軍。每一屆畢業時,他都要面對這個時刻。
而他從來沒習慣過。
每一次,他都會在這個時刻坐下來,讓那杯咖啡放涼。
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段話。一段他帶第一屆畢業時,當時的老團長對他說過的話:
「老周,
「你做完了你這部分。」
「剩下的是他們的人生。」
「你不能跟著他們去大學、去軍隊、去社會、去他們的婚禮、去他們的孩子身邊。」
「你能給他們的,在過去六年裡,已經給了。」
「現在,放手。」
老周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。它沒有變甜,但他不在意。
他站起來,走過去合照。坐在中間,8 個少年圍著他。快門按下的那一刻,他笑了。
那是一個服務員的笑——帶著一點累、一點驕傲、一點不捨、一點放下。
合照之後,少年們陸續離開。老周回到那個老位子,把杯子裡剩下的咖啡喝完。
他知道下個月,會有新的國一新生來報到。
他會再坐在這個位子,看他們從不會繫領巾,到六年後可以幫團長拍照。
這就是他做的事。
一個老服務員,在一杯涼掉的咖啡裡完成的告別。
15 年的領巾
某個童軍團有一條傳承 15 年的領巾。
15 年前,第一任團長在解散離團時,把這條領巾鄭重地交給接手的副團長:「這條領巾陪我帶完五屆童軍。現在交給你。」
那是一條深綠底、灰邊的童軍團領巾。本來顏色鮮明,但 15 年下來,深綠變淺,灰邊變白。邊角磨得發毛。某些地方有不知道哪一年留下的、洗不掉的小污痕。
當小婷接手成為團長時,上一任團長把領巾遞給她。她接過來,攤開在手上看:
「老師,我可以洗一下嗎?太舊了。」
上一任團長笑了,搖搖頭:
「你洗了,下一個人就不知道,它經過多少風雨。」
小婷愣住了。
她仔細看那條領巾——邊角的某個小破洞,是 1991 年的那場颱風露營留下的;某個淺褐色的污點,是 2003 年慶祝童軍 90 週年大露營的咖哩;某個墨水的痕跡,是某次寫感謝卡時不小心點上去的。
每一個痕跡,都是一個故事。
如果她洗了——所有故事都會褪色。
她沒洗。
她繫上那條磨白的領巾,走進團集會的現場。新進團員看了一下,小聲問:「團長,您的領巾為什麼舊舊的?」
小婷蹲下身:「因為它已經有 15 年了。」
「在你們之前,已經有 60 個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。」
「等你們長大、退團、某天回來看下一屆,這條領巾會更舊、更白、更難看。」
「但它會還在。」
15 年後——小婷也要退休的那一天。
她從衣櫃深處拿出那條已經磨到不成形狀的領巾。某個地方甚至已經破了一個小口。
她把它鄭重地交給下一任。
下一任副團長雙手接過,看著那塊布上 30 年的痕跡,想起 15 年前自己第一次摸到它時,上一任團長講過的話。
「不要洗。」
「讓它繼續長大。」
那條領巾,是一個團的縮影:
不需要多漂亮,只需要還在傳。